【圓桌論壇】曹縣爆紅背后的“力量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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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縣丁樓村一角。(資料圖)

時至今日,人們對互聯網平臺的表達特性已不再陌生,由網絡直播“喊麥”而引發輿論反響的情形更不多見??删驮谶^去一個月,被網友稱作“宇宙中心”的山東曹縣,卻因一段“喊麥”視頻爆紅網絡,“山東菏澤曹縣666 我的寶貝”頻繁登上熱搜,相關內容在抖音平臺播放了近3億次;同時衍生出各式調侃諸如“寧要曹縣一張床,不要上海一套房”,激起了不明覺厲的網友們的好奇心。筆者以為,人們在主流社交平臺上流露出的對曹縣最大限度的肯定,并愿意參與到這種“庸俗”的調侃中去,是值得深思的。

誠如“喊麥當事人”——曹縣短視頻創作者孫碩所說:“自己老家能夠爆紅是意料之中的事”。根據官方數據顯示,2010年前后蜂擁而至的電商風潮,讓曹縣成為電商銷售額突破198億、遍地富豪的“網紅縣”。全縣4000余家電商、5.5萬個網店帶動了超過20萬人創業就業,并形成了151個電商村、17個電商鎮,擁有“全國十大電商發展典型激勵縣”等重要頭銜。這個原本并不起眼的魯西南小城,因為深諳互聯網產業的發展邏輯,成為僅次于浙江義烏的全國第二大電商村集群。

在發展農村電商的過程中,市場、社會及政府三股力量彼此影響,形成合力,讓曹縣在面對“產業振興、鄉風文明、治理有效”等鄉村振興重要議題時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回應,北京大學社會學教授邱澤奇稱之為“三秩合一”。那么這三股力量的奧秘究竟在哪里?

精準把握需求、細化產業分工的市場經濟秩序

曹縣這個“?!彼鶕碛械木薮蟮膫鞑菽?,源于受眾一般認知里對“草根”和“富庶”的巨大落差??贪逵∠罄锏牟芸h的確很“草根”:從大環境來看,菏澤的發展長期掣肘于地緣因素,農業傳統根深蒂固,整體經濟水平一直處于山東省末位;而曹縣作為山東勞動力資源第一大縣,當地村民除了有限的農業收入外,只能依靠外出打工貼補家用,貧窮狀況較為普遍。

這種情況從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得到改觀。曹縣大集鎮丁樓村陸續有村民開始從事服裝行業,他們為影樓、戲班加工生產服飾;騎著自行車走街串巷,到周邊各個城市開拓市場,也打下了一定的產業基礎。2009年,丁樓村村民葛秀麗去部隊探親,“意外”學習了電商技能,回村后開起網店并一發不可收拾。在“熟人社會”的鄉村沒有秘密可言,開網店能賺錢很快就成了人盡皆知的事,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進來。

慢慢的,這些最初的創業者們開始揣摩“開放市場”的供需規律,一些村民們把網絡銷售積累的“第一桶金”投向生產,他們發現演出服飾、學校校服的需求量遠比影樓服裝更大,于是就調整策略,構建生產、銷售一體化的產業鏈;為了避免同質化競爭,一些商戶積極轉向專門品類的生產和銷售,“網絡爆品”就此誕生。比如丁樓村把握最近幾年“漢服”文化的潮流,各種類型、場景的漢服產品在這里都能找到“龍頭商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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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樓村的主干道上,各類服裝店一個挨著一個。(資料圖)

產業體系逐步完善,必然推動更加細致的分工,專業的設計師、服裝公司經理、原材料公司銷售、管理人才都逐漸聚集過來。2016年以前,曹縣不少電商都要到浙江紹興等地采購布匹,到義烏等小商品集散地采購輔料和配飾,后來這些原材料和輔料廠家都到曹縣開設專營店,甚至把工廠也開了過來。

如此一來,從銷售服裝起家的丁樓村,實現了從互聯網銷售,到針對市場需求進行定制化生產、規?;瘮U張、再到單品類爆款的發展歷程,這種業態迅速擴散到大集鎮乃至全縣。目前,曹縣約有服裝、漢服及上下游相關企業2000多家,原創漢服加工企業超過600家,原創漢服銷售額占全國同類市場的三分之一。

這種從傳統農業到非農產業的轉型,跨越了自給自足的內向型經濟和小農經濟,完全符合互聯網所構建的開放市場的特征,無論是產品生產、營銷活動還是產業分工,都要遵循“互聯網+產品市場”的原則,形成銷售和生產一體化、相關產業集聚化的格局,傳統產業也實現了升級,并積極開拓出海外市場??梢哉f,以互聯網為“底色”的新經濟徹底改變了丁樓村、大集鎮乃至曹縣的經濟版圖。

延續家族成員共同參與、支持年輕人才成長的社會文化秩序

由市場變遷引發的經濟格局的演化,必然會影響到傳統的鄉土文化和道德生態。曹縣毗鄰孔孟之鄉,長期以來,以家族血脈為根本的鄉土文化傳統根深蒂固,“禮治秩序和長老統治”曾主導了村里的政治經濟生活;家業興旺、光宗耀祖、上贍長輩、下育子孫等道德律令仍有較強約束力。只是進入了工業化、城市化、消費文明的時代,農村青年對傳統道德的實踐遭遇困境,如何維系鄉土文化中的精髓,并對它們進行現代化改造,成為助力鄉風文明和鄉村治理的積極力量,亟待解決。

農村電商在此問題上同樣交出了具有創造力的答卷。首先,電商吸引了大量青壯年勞動力“回巢”,據官方數據顯示,2013年至2020年末,曹縣返鄉創業累計達到8.6萬人,避免了我國大部分鄉村所面臨的“空心化”窘境。

其次,村民網店在發展過程中,必定要面臨用人問題,這對于“小作坊”式的新興業態會造成不小的成本風險。而傳統鄉土文化中的生產模式恰恰可以彌補這一缺陷:家族成員共同參與經濟活動,由長輩向年輕一代傳遞勞動技能和經驗,并將效率、穩定、低成本、低風險放在第一位;在電商發展過程中,留守老人、婦女等農村閑散勞動力參與進來,既有效規避了風險,又形成了新的代際分工樣態——長輩因“資歷”仍存在舊權威,年輕人因在電商發展中的主導作用而獲得能力上的新權威,“兩種權威”并存不僅延續了傳統鄉土文化,又提供了“新鄉賢”和“新農人”的培養機制。一方面老有所養、幼有所教、長輩威權得以沿襲,家庭和諧和鄉風文明有了落腳點;另一方面,又夯實了鄉村振興的人才基礎。

統籌協調、提供有針對性服務的政府治理秩序

電商的繁榮發展也改變了政府的施政策略,和以往直接投錢、投項目扶持鄉鎮企業不同,政府和電商創業者之間在產權和收益上都沒有直接關系,但兩者仍具有高度一致的目標,那就是“產業振興”。地方政府并不獨立設計財政轉移支付下鄉的項目或計劃,而是在電商發展的重點環節和領域,提供有針對性的服務。

比如大集鎮政府在2013年前后,利用山東省光網改造試點的契機,對鄉村進行光網改造;在2013-2016年間,大集鎮接入互聯網的平均增長率達114%,光纖入戶數增長率達129%,這個速度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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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,鎮政府將原來辦鄉鎮企業留下來的廠房、庭院及其他閑置土地改建成服裝加工廠或是電商產業園,緩解家庭式工廠生產空間不足的問題。該鎮的電商產業園已成為山東省重點發展項目,入駐45家電商和服裝生產廠,平均每家入駐企業的年產值均超千萬。針對企業注冊過程中的繁瑣手續,涉及到工商、公安消防、金融等多部門的,曹縣同時還成立了縣長任組長的電子商務工作領導小組,由電商服務中心、商務局、財政局、郵政局、稅務局、市場監管局、人社局等相關部門主要負責同志為成員,各鎮(街道)成立以鎮長(主任)任組長的電商領導小組,并明確分管負責人任鎮(街道)電商辦主任,負責。

同時,縣財政每年列支300萬元設立電商專項資金,最大限度支持電商發展;開展“千村萬人大培訓”,培訓涉及電商企業家、電商初創人員、電商服務站管理員和基層干部等,內容涉及企業管理、財務管理、運營管理等課程;開展產學研合作,聘請浙江大學、南開大學等高等院校電商專家學者,到曹縣掛職副縣長,對曹縣電商發展做頂層設計規劃等。

通過這些有針對性、服務屬性強的施政策略,政府在基層治理中的影響力大大提升,能夠及時、有效回應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各類訴求,能夠充分體現政府影響力的鄉村治理秩序得以落實。

在“三駕馬車”的驅動下,“曹縣”人的幽默感讓人肅然起敬,這里成了電商助力鄉村振興的科學范本,也是市場、社會和政府形成有效合力的成功實踐,為一些欠發達地區解決發展不平衡、不充分問題提供了素材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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